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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劳动者充分共享人工智能技术红利

  作者:郭凯明(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王钰冰(中山大学粤港澳发展研究院专职研究员)

  稳步提高劳动报酬及其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是优化分配结构、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径。进入21世纪以来,不同于美英等发达国家的持续下降趋势,我国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占比从2010年的48.0%上升至2023年的53.2%,升幅超过了5个百分点。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加速创新,日益融入经济发展各领域全过程,成为重塑要素分配结构的关键力量。对此,应充分发挥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优势,提高劳动报酬,促进充分就业,保障劳动者充分共享人工智能技术红利。

  技术进步和资本深化对分配的影响

  评估人工智能对要素分配结构的影响,首先应全面认识影响劳动报酬和就业的经济因素。事实上,劳动报酬的变化是劳动力市场需求和供给相互作用的结果。而由于劳动者和企业之间的搜寻匹配通常需投入一定的物质成本和时间成本,劳动力市场供需变化也会影响就业和失业。在这一视角下,劳动和资本之间相对报酬的变化就取决于劳动和资本的相对需求和相对供给。

  从劳动和资本的相对需求看,以改变劳动和资本的相对效率为主要特征的有偏技术进步是决定劳动报酬和就业的关键因素。如果有偏技术进步提高了劳动和资本的边际产量之比,那么劳动的相对需求就会上升,进而提高劳动和资本的相对报酬,体现为劳动偏向型技术进步;反之,如果有偏技术进步提高了资本和劳动的边际产量之比,那么资本的相对需求就会上升,进而降低劳动和资本的相对报酬,体现为资本偏向型技术进步。

  从劳动和资本的相对供给视角看,以资本劳动比上升为主要特征的资本深化是决定劳动报酬和就业的又一关键因素。劳动相对资本变得更为稀缺,就会提高劳动报酬、降低资本报酬,促使企业使用相对更便宜的资本替代劳动。在资本和劳动替代弹性较低时,劳动难以被资本替代,劳动报酬就会由于劳动相对稀缺而大幅上升,劳动和资本的相对报酬就会随之提高;反之,在资本和劳动替代弹性较高时,企业易于使用资本替代劳动,即使劳动相对稀缺也不会使劳动报酬大幅上升,劳动和资本的相对报酬就会随之降低。

  技术进步和资本深化在直接影响要素的需求结构和供给结构的同时,还会通过推动产业结构转型和市场结构转型产生间接作用。从产业结构看,技术进步和资本深化会改变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比较优势和相对比重,如果降低了这一比重,那么就会倾向于降低劳动报酬占比。从市场结构看,技术进步和资本深化还会改变企业在产品市场和要素市场的议价能力和垄断力量,如果提高了企业的市场势力和经济利润,那么就会倾向于降低劳动报酬占比。

  结构转型是人工智能影响分配的核心机制

  分析人工智能技术进步对劳动报酬和就业的影响应把握经济结构转型这一主要中介机制。从推动要素需求结构转型看,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提升了生产的自动化程度,使越来越多的原本由劳动者完成的生产任务转为由资本完成,体现为资本偏向型技术进步。这就会降低劳动的相对需求,进而降低劳动报酬及其比重,并倾向于提高失业率。但人工智能技术进步也可能会催生更多新的生产任务,如果这些生产任务主要由劳动者完成,那么就会提高劳动的相对需求,对上述影响形成对冲作用。在人工智能技术进步的“创造性破坏”作用下,其究竟是创造了更多劳动岗位,还是破坏了更多劳动岗位,决定了劳动报酬和就业形势的变化方向。

  从推动要素供给结构转型看,人工智能技术进步促进了对智能经济的投资,通过提升智能资本的效率加快了智能资本的积累过程,由此深刻改变了资本的供给结构。相对而言,劳动的供给结构调整缓慢,劳动者的专业、职业和技能难以及时顺应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这就会使资本相对劳动的供给结构更加匹配新技术和新产业,由此加剧了就业难和招工难并存的结构性就业矛盾,进而降低劳动报酬及其比重,并倾向于提高失业率。

  从推动产业结构转型看,人工智能技术进步使更大幅度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的产业更快发生智能化转型,不仅能够提升这些产业的生产率并降低其生产成本,而且会加快这些产业替代其他产业,促进要素向这些产业集中。如果智能化转型更快的产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那么其比重上升就会提高劳动报酬及其比重,并降低失业率;反之,如果智能化转型更快的产业是资本密集型产业,那么其比重上升就会降低劳动报酬及其比重,并提高失业率。

  从推动市场结构转型看,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改变了企业的生产组织方式和市场的资源配置方式,对劳动报酬和就业形势产生了不同于其他类型技术进步的新影响。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进步使智能体成为新要素进入企业生产过程。知识蒸馏等智能体技术不仅改变了劳动和资本的相对需求,而且可能会降低资本和劳动的转化门槛。比如,劳动可依托蒸馏知识形成人力资本主导的一人或少人企业,资本可依托蒸馏知识构建自动化系统主导的无人化经营主体。这就使智能体及与之相关的数据和技术等要素报酬对劳动报酬占比产生影响。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搜寻匹配过程。企业运用人工智能技术搜寻劳动者,既可能提高搜寻匹配效率,降低市场摩擦和要素错配程度,从而有利于提升就业率,降低失业率;也可能增强企业在劳动力市场的议价能力,提高劳动折价率,从而降低劳动报酬及其比重。

  以政策优化保障劳动者分享技术红利

  尽管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有望大幅提升生产率,但若放任资本逻辑肆意扩张,人工智能技术会带来要素分配结构恶化、劳资双方矛盾加剧的风险,甚至可能诱发“恩格斯停顿”。我国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拥有破解这一难题的独特优势,突出体现在: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有效促进了资本规范健康发展,使生产要素的活力充分涌流;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有效优化了收入分配结构,为劳动者构筑了坚实的社会保障体系;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有效畅通了向上流动通道,为更多人创造增收致富机会。当前,人工智能技术方兴未艾,我国应继续发挥制度优势,积极优化政策以顺应经济转型趋势,真正使劳动者充分共享人工智能技术红利,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

  一是优化劳动力市场匹配体系,缓解智能化转型带来的结构性就业矛盾。健全就业创业服务网络,动态监测受人工智能技术影响的岗位需求,引导劳动者和企业在供给与需求两端双向调整。常态化开展契合技术发展特征的技能培训与转岗实训,推动职业教育、技能认证与求职就业全链条对接贯通。二是加快人工智能赋能新产业新赛道,扩容高质量就业空间。依托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培育数字内容、智能服务等新型劳动岗位,扶持人力资本密集型小微企业,持续拓展就业增量。完善财税和金融配套扶持政策,引导资本兼顾产业发展与就业质量提升,在推进智能化转型的同时注重优化劳动时间、改善劳动条件。三是依托人工智能技术优化收入再分配体系,提升分配政策的精准性。充分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完善居民收入动态监测,精准识别受人工智能冲击的低收入群体和失业人群,定向落实再分配政策措施。根据人工智能技术进步的结构性影响,完善对智能资本和数据要素的税收调节功能,防止人工智能技术红利过度向资本和技术集中。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人口结构重大转变对中国收入分配格局的影响研究”(23&ZD044)阶段性成果)

[ 责编:罗之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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