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赋能消费扩容提质

　　作者：牛家儒（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居民消费行为不仅受收入水平、分配结构、文化理念和生活方式等因素影响，也越来越取决于供给侧能否持续创造有利于消费的新产品、新业态、新场景。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并向消费领域渗透，激发新的消费需求。我国高度重视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和赋能应用，将“人工智能+”消费提质确定为“人工智能+”行动的重点领域之一。推动人工智能和消费深度融合，是顺应居民消费升级需求、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在要求，有利于推动消费扩容提质，加快培育完整内需体系。

　　“人工智能+消费”并非“技术”与“消费”的简单叠加，而是二者双向耦合所引发的系统性变革。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深度渗透消费全链条，重构消费者、消费品与消费场景的存在形态与互动逻辑；另一方面，消费端的海量真实需求与场景，又反向牵引人工智能技术的迭代。正是这种双向耦合，使“人工智能+消费”超越了在传统供需框架内提升供给与消费效率的一般性改进，正在改变供给侧和需求侧变化的底层逻辑。

　　人工智能会直接作用于消费活动的核心环节，影响大众消费决策行为。传统消费决策大都基于赫伯特·西蒙的有限理性理论判断，消费者受信息获取能力和认知能力限制，只能在有限范围内作出理性选择，不得不付出高昂搜寻成本以降低决策风险。人工智能则通过行为数据挖掘、需求预测模型、用户精准推送等将消费决策从主动搜寻转变为智能预判。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既有技术主要作用于物理世界和生产过程，而人工智能关键作用对象是认知世界和决策过程，需求识别、信息搜索、评估选择、购买决策、体验评价等消费活动的主要环节都将成为人工智能直接作用和优化的对象，这种从“人找信息”到“信息找人”的转变将有效降低用户决策成本。更为重要的是，那些原本沉睡的、碎片化的需求被看见、被唤醒，这正是消费扩容的微观基础。

　　人工智能技术大幅提高了全要素生产率，有利于供求关系在智能经济时代实现新的动态平衡。传统工业经济的一般逻辑是规模化生产、标准化供给和同质化消费，其增长主要依赖产能扩张与市场复制。而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的智能经济新形态在于通过“数据+算力+算法”的核心技术体系将生产模式从“经验驱动”转为“数据驱动”，能够有效洞察市场现实需求和潜在需求，缩短研发周期，提升交付速度，降低边际成本，推动产品向高端化、智能化、个性化升级，也将有效提高供给结构对需求结构的适应性，减少无效供给，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实现供给体系的系统性优化，消费提质也就有了支撑。

　　人工智能技术的规模化应用显著提升了供给的普惠性和可及性。眼下，国内大模型技术和产品正在“你追我赶”“百花齐放”，多模态融合、智能体、具身智能等前沿领域快速发展，大模型能力正向具备通识能力方向演进，技术通用性、泛化性显著提升。我国智算总规模居全球第二位，万卡级智算集群正在加速规模化落地。同时，我国也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拥有超大规模的市场、完备的产业体系、巨大的人口规模，形成丰富多样的应用场景。这都为人工智能从研发设计、中试验证到规模化应用提供了重要支撑，有利于降低人工智能技术在民生领域的应用门槛，显著提升供给的普惠性和可及性。

　　在实践中，怎样才能更好实现“人工智能+消费”深度融合，推动消费扩容提质呢？这需要从三个方面发力。

　　一是强化消费领域的技术创新和应用。有序建设消费领域重点行业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加强应用基础研究、前沿技术研发和产品前瞻性功能研发，提升消费品相关产业链创新能力。推动设计创新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推广众包设计、协同设计等新模式，引导消费领域工业设计向高端综合设计服务转变，提升消费品行业设计水平，扩大优质新型消费品供给。加快推广高效响应的制造新模式，开展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深入推进“千厂千面”改造计划，建立“用户需求—智能设计—柔性生产”全链条数字化体系。

　　二是加快消费应用场景的建设与推广。聚焦教育培训、居家服务、养老助残、体育休闲等生活性服务业重点领域，加快发展提效型、陪伴型等智能原生应用，发展智能终端产品和服务，支持开辟智能助理等服务新入口，拓展智能体应用场景。支持平台企业培育覆盖更广、内容更丰富的智能服务业态，打造智能化、定制化、个性化、体验式的服务消费新场景。结合完整社区建设，丰富智能家居、智慧出行和智慧社区场景，构建数智便民服务圈。因地制宜建设“人工智能+消费”集聚区和人工智能应用体验中心。尽快建立和发布“人工智能+消费”领域应用开放清单以及应用场景项目清单。

　　三是注重营造良好的政策和市场环境。加大人工智能技术在消费领域应用的金融和财政支持力度。逐步清理服务业领域不合理的标准和限制性措施，及时消除市场准入、要素获取、资质认定、招标投标、政府采购等方面的壁垒。构建适应服务业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创新发展的标准体系、评价体系和统计体系。建立健全适应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的管理机制以及适应业态融合的跨部门跨行业审批监管模式，实施包容审慎监管。强化平台责任与用户权益保护，加强前瞻评估和监测处置，防范化解算法歧视等带来的风险，推动人工智能应用合规、透明、可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