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之路

　　作者：张云飞（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构建中国生态文明自主知识体系，是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内容。在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引领下，随着“社会主义生态文明观”“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新时代”等标识性概念的提出，中国生态哲学知识体系逐渐走上自主构建、创新发展之路，在构建中国生态文明自主知识体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丰富和发展人类文明新形态作出了重要贡献。

　　从“人类知识的总和”中汲取营养

　　西方学界一般采用环境哲学来指代研究人与自然关系的生态哲学，其主流研究仅仅从西方哲学自身传统的角度审视这门学科的发展，具有西方中心论色彩。中国生态哲学与之不同，力求从“人类知识的总和”中汲取营养，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

　　融通古今中外各种生态哲学思想资源。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关系，是哲学研究必须面对的重大课题。围绕这一关系，哲学史上形成了悠久的生态哲学研究传统，其中包括坚持人类史和自然史相统一的马克思主义生态哲学、坚持“天人合一”“民胞物与”的中国古代生态哲学、坚持系统自然观和生态自然观的现代生态哲学等，这些思想资源共同构成了生态哲学知识体系。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是我们党领导人民开展的伟大事业，是在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自然关系思想指导下的自觉历史创造过程，是赓续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生态文化的伟大实践，是坚持建设美丽中国和共建清洁美丽世界相统一的坚定行动。因此，中国生态哲学研究必须坚持以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为基础，以满足人民优美生态环境需要为目的，以马克思主义生态哲学为魂，以中国古代生态哲学优秀传统为根，学习借鉴各种生态哲学思想的优秀成果，在守正创新中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

　　会通自然科学、哲学社会科学等各门类生态知识。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生态学中的集成运用和创新发展，生态思维和方法成为人类把握生物与环境、人与自然、主体与客体关系的一般范式，推动自然科学、哲学社会科学以生态化方式更新人类知识图谱。中国生态哲学研究不能从单纯的哲学思辨和抽象的伦理诉求方面把握人与自然关系，而应总结生态科学和环境科学等自然科学知识成果，吸收生态经济学、生态环境法学、环境社会学等哲学社会科学知识经验，借鉴语言生态学等知识方法，将生态哲学建立在总结自然科学、哲学社会科学相关发展成果的基础之上，构建会通自然科学、哲学社会科学等各门类生态知识的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

　　面向生态文明建设确立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研究议题

　　西方环境哲学止步于人与自然关系的哲学反思，很少涉及生态文明。中国生态哲学将研究对象定位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规律，将研究范围扩展到生态文明建设，并在此基础上确立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研究议题。

　　系统总结关于自然、文化、文明关系以及关于原初自然、人化自然、人工自然关系的知识成果。西方环境哲学尤其是美国环境哲学钟情于“荒野”，中国生态哲学坚持将自然看作原初自然、人化自然、人工自然构成的复合系统。在人类实践作用下，原初自然不断向人化自然和人工自然转化。人化自然和人工自然兼具建设性和破坏性，需要解决生态危机，加强生态文明建设。中国生态哲学应按照“文明是实践的事情，是社会的素质”的唯物史观，总结关于自然、文化、文明关系以及关于原初自然、人化自然、人工自然关系的知识成果，研究生态文明及其知识的发展走向，从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高度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

　　重点研究绿色智慧的数字生态文明。文明形态与技术社会形态密切相关。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纵观世界文明史，人类先后经历了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信息革命。每一次产业技术革命，都给人类生产生活带来巨大而深刻的影响。”农业文明孕育了敬畏自然的生态文化传统，而工业文明以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高排放的生产方式打破了生态平衡，持续引发系统性的生态危机。作为对工业文明的反思与超越，生态文明是工业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今天，以绿色、智能、泛在为特征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推动数字文明和数字生态文明不断发展。中国生态哲学应深化研究生态文明在文明形态更替中的作用，研究数字文明、生态文明以及数字生态文明对于文明演进的意义，将研究绿色智慧的数字生态文明作为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生长点。

　　着力探讨走向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新时代的科学路径。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将生态文明建设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中国生态哲学应从马克思主义社会有机体理论等的高度看待生态文明，研究走向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新时代的路径，将社会主义生态文明作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范畴和重要特质。

　　立足生命共同体理念推进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范式转型

　　西方环境哲学往往将人类中心论视为造成生态危机的思想根源，将生态中心论作为其研究范式和实践方案。然而，无论是人类中心论还是生态中心论，都存在着割裂人与自然关系的局限。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自然是生命之母，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人类必须敬畏自然、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这一理念，从根本上超越了西方环境哲学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确立了新范式。

　　坚持生态自然观和生态历史观的统一。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人类史和自然史的辩证关系，实现了自然观和历史观的统一。西方生态中心论撇开人与社会关系看待人与自然关系，割裂了自然观和历史观。中国生态哲学既将人类、社会、历史置于自然中把握，又将自然置于社会和历史中认识，遵循“生态兴则文明兴”的历史演变规律，坚持从生态自然观和生态历史观相统一的生态世界观高度，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

　　坚持生态唯物论和生态辩证法的统一。中国生态哲学坚持从中国实际出发，将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作为生态文明建设的基本原则，将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地球生命共同体等理念贯通起来，全方位、全地域、全过程开展生态文明建设，实现了唯物论和辩证法的统一，进而从把握生命共同体规律的高度，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

　　坚持生态世界观、生态伦理学、生态美学的统一。狭义生态哲学即生态世界观，主要包括自然观、历史观、认识论、方法论、价值论等部分。中国生态哲学应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涵盖生态伦理学和生态美学，发展广义生态哲学，研究生命共同体的复杂构成和立体结构，研究生态事实判断和生态价值判断的相互作用，研究生态思维、生态伦理、生态审美的密切联系，从真善美相统一的高度构建中国生态哲学自主知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