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劲波（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

　　科技创新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不竭动力。科技强国建设，既需要科技硬实力，也离不开文化软实力。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刻改变人类生产生活方式和世界发展格局，科技实力和创新能力越来越成为国家的核心竞争力，其背后是创新文化和创新生态的支撑。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持培育创新文化，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基因，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良好环境，使崇尚科学、追求创新在全社会蔚然成风。

　　创新文化通常指与科学、技术、工程及产业创新活动相关的文化形态，集中体现为社会、组织和群体关于创新的价值观念、制度规范、行为模式与环境氛围，反映其对创新的价值观与信念、认知与态度、行为规范和习惯、社会风气等。这种与创新相关的价值理念与行为模式，通过社会学习与实践代代相传，潜移默化影响个体与群体的行动选择。

　　从内容构成看，创新文化吸收了科学精神和科学家精神、工匠精神与工程师精神以及企业家精神、教育家精神等精神内核。科学精神求真求新、理性批判，是人类探索未知、追求真理的认识论根基；工匠精神精益求精、专注品质，是把创意打磨为可靠产品的实践论保障；企业家精神敢于冒险、善于开拓，是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和新质生产力的驱动引擎；教育家精神甘为人梯、启智润心，让创新薪火相传。这些精神各有侧重、相互支撑，贯穿其中的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旨归，以天人合一、和合共生为遵循的系统观念，以刚毅坚卓、自强不息、格物致知、经世致用等为标识的文化品格，以自信自立、守正创新、问题导向、向上向善、胸怀天下等为理念的价值导向，以及对创新事业持久热爱和坚持的内在追求。

　　从层次结构看，创新文化包含观念、制度、行为和环境等层面。观念和价值认同是创新文化的灵魂，规范和制度安排是创新文化的保障，行为和日常实践是创新文化的外在呈现，环境和氛围是创新文化赖以存续的生态土壤。没有制度托底的创新激励，容易流于口号；缺少生态涵养的创新种子，难以长成参天大树。中华民族自古就拥有丰厚的创新文化基因：“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进取精神，“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变革智慧，“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辩证思维，“天下为公”“止于至善”“厚德载物”的人文精神……共同沉淀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中。筑牢科技强国的创新文化根基，既要溯源中华文明，厚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历史底蕴，传承中华文明突出的创新性；又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以开放合作塑造创新文化的时代品格，发展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社会主义文化，培育同科技强国建设相适应的创新文化。

　　从文化特质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创新基因在当代创新实践中不断转化，形成若干鲜明品格。这些品格既有各国创新文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文化传统的鲜明特色。一是求真务实，崇尚科学、追求卓越，重视长期科学积累和实践应用价值，坚持创新不问出身、英雄不论出处；二是热爱坚守，敢为人先、勇于探索，尊重创新“九死一生”的客观规律，鼓励科研人员勇闯“无人区”、敢啃“硬骨头”；三是自信自立，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让创新文化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内核；四是开放包容，鼓励大胆试错、宽容探索失败，在开放协同中打破创新边界，在文明交流互鉴中激发创新火花；五是传承拓新，尊崇历史传统、坚持继往开来，做到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赓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创新文脉。其中，求真务实是根基，热爱坚守是动力，自信自立是脊梁，开放包容是生态，传承拓新是路径。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培育创新文化、弘扬科学家精神，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传承弘扬中华文化，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作出部署。到2035年要建成科技强国、文化强国，既要持续产出重大原创性、颠覆性科技成果，提升科技硬实力，也要持续培育创新文化，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使原创科学技术思想持续涌现，创新人才不断成长，科技进步更好造福人民。建设和践行创新文化，需要科技界和全社会共同努力：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激励广大科研人员志存高远、爱国奉献、矢志创新，同时加强科研诚信和作风学风建设，推动形成风清气正的科研生态；持续营造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的社会氛围。当科学精神、工匠精神、企业家精神、教育家精神得到广泛弘扬，创新就不再只是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教育家的事业，更将成为全民族全社会共同的价值追求。

　　一是强化价值引领，让崇尚创新成为社会共识。思想是行动的先导，培育创新文化，首先要解决价值导向和思想观念问题。推动创新文化培育前移，深化中小学科学教育改革，让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教育家走进课堂，激发青少年的创新热情。通过纪录片、融媒体、主题展览等多种形式讲好创新故事，增强创新文化的影响力和感染力，让全社会真正认知创新价值、尊重创新规律、礼敬创新人物。弘扬科学精神、工匠精神、企业家精神、教育家精神，就是要让敢于创新、乐于创造的人物受到尊崇，同时树立“人人参与创新”的理念，让“创新不问出身、英雄不论出处”落到实处，使蕴藏在亿万人民中间的创新智慧充分释放、创新力量充分涌流。

　　二是完善制度安排，健全支持全面创新体制机制。制度是保障，建设创新文化，必须把价值认同、道德规范转化为制度安排，依靠创新友好的体制机制来保护创新热情。持续深化科技评价体系改革，加快“破四唯”，强化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导向，让“价值创造与价值实现”成为创新的主旋律。持续深化科教界“帽子”治理，防止简单以称号头衔确定薪酬待遇、配置创新资源。加强科研诚信建设，以更严标准、更实举措整治作风学风突出问题，严肃惩处学术不端行为，营造风清气正的科研生态。健全容错纠错机制，基础研究、前沿探索要宽容失败，工程开发、产品交付必须坚守质量安全责任底线。严格保护知识产权，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完善激励分配机制，让创新创造获得合理回报，向社会传递“创新者多得、技高者多得”的鲜明信号。

　　三是加强改革试点示范，涵养创新友好的微生态。创新的根本在人才，科研人才的行为状态，直观反映机构层面创新文化建设成效。可依托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推进创新文化建设改革试点，将价值引领、制度安排落实到机构治理实践，确保科研人员按照倡导价值行动时，能够获得支持与保护。鼓励原创探索，就要为高价值、高风险的探索提供稳定支持和长评价周期；倡导协同攻关，就要公正认定不同部门、不同岗位科研人员的贡献；重视人才培养，就要充分认可教育付出，支持青年人才挑大梁、当主角；宽容探索失败，就要明确尽职免责的标准与程序。通过持续公正的制度执行，让广大科研人员真切感受到求真探索受支持、实际贡献被认可、尽职探索受保护，形成稳定制度预期，进而沉淀为创新文化。

　　四是推进开放协同，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国际合作是科技创新的重要纽带。培育开放包容的创新文化、营造世界一流科研环境，是构建具有全球竞争力创新生态的内在要求，也是建设科技强国不可或缺的文化基石。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为我国参与全球治理、开展国际合作、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重要理念指引，科技与文化是重要载体。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积极探索国际科技合作的新渠道、新模式。加强科技人文交流，为国际科技合作厚植民意基础。积极牵头发起、组织和加入国际大科学计划、大科学工程，搭建开放协同的创新场景，连接全球创新资源，以高水平科技开放合作促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深度参与全球科技治理，支持设立和参与国际科技组织，支持各类主体广泛宣介中国主张和中国方案，提升我国在国际科技规则、标准等制定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